王不留行没看他,眼睛还盯着棺材里,声音压得很低:
「你觉得呢?」
这话是对秦南北说的。
秦南北盯着那张脸,沉默了两秒。
「纸人换掉的。」
他说:「活人没理由躺在棺材里,如果触发了规则,早就变成纸人了……」
话没说完,他已经意识到了什麽。
王不留行也在瞬间反应过来。
如果是这样,那麽——
其他人呢?其他棺材里,还有谁?
秦南北转身就走,朝另一排棺材过去,王不留行也动了。
两个人一左一右,开始挨个掀开没开过的棺盖。
胖子愣了一下,马上跟上去,帮着抬盖子。
十三口,十四口,十五口——
又一个。
没贴黄纸,四十来岁,秦南北虽然没印象,但从衣着上看,应该是红砖楼的人。
十六口,十七口——
再一个。住户,年轻女人。
十八口——
馀兴乐。
那个圆脸小眼睛,从棚子里冲出来,跟在秦南北身后,最后变成纸人的馀兴乐。
他躺在棺材里,闭着眼,面色和平时一样,额头没有黄纸。
秦南北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,然后把盖子盖回去。
王不留行在旁边,等他盖好,才开口:
「如果替换下来的馀兴乐在这里,那刚才——」
「对。」秦南北说,「从院子里跑掉的那三个,也可能在。」
他转身,和王不留行一起继续开棺。
十九口,二十口,二十一口——
陈熙。
二十五口——
林东。
三十一口——
齐飞。
三个人都躺在里面,额上都没有黄纸。
秦南北站在那口棺材前,盯着齐飞的脸,没动。
王不留行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,也看着。
「他们被纸人换掉之后,」王不留行说,声音很慢,「最后都跑到这儿来了?」
「嗯。」
「来这儿干什麽?」
秦南北没回答。
他盯着棺材里的人,看了很久,最后摇了摇头:
「猜不到。」
顿了顿,又说:「不过至少有一点——他们在这里面,像是不会动了。」
王不留行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那张平静的脸上。
「不知道死没死。」
胖子在旁边开口:
「要不……戳一下试试?看看会不会和陈天一样,烂成泥?」
王不留行立刻抬手,拦住他:
「别。」
他看着那些棺材,声音压低:
「他们躺在这儿,可能也遵守了某个规则:只要躺里面,就没事。现在把他们弄出来——」
他没说完,但意思到了。
胖子想了想,又说:
「那要不然……全烧了?万一他们醒了,更麻烦。」
王不留行没立刻回答,因为没办法判断,于是,他看向秦南北。
秦南北沉默了几秒。
「先别动。」他说,「现在没什麽动静,如果我们一动,醒过来。更麻烦。」
他伸手搭住棺盖:
「盖上。先把其他地方看完再说。」
王不留行点了点头,伸手帮忙。
两个人把盖子抬起来,对准,慢慢盖回去。
「那是——!」
胖子的声音响起,音调彻底变了:
「那丶那是什麽?!」
秦南北猛地转身。
棚口。
那道死白色的旧布帘前。
一个白影站在那里。
白的身子。
白的脸。
白的手。
整张脸,都是空的。
它就那麽站着。
对着他们。
一动不动。
距离不到十步。
秦南北的呼吸紧了一倏。
规则被触发了。
这个念头刚浮起来,他的左手已经动了。
下一秒,从他身上,从王不留行身上,从胖子身上,细细的,淡淡的,水流一样的东西开始涌入掌心。
他和王不留行的瞬间吸光,只有胖子的稍微多了那麽两三秒,但也不多。
三个人站在棺材旁,看着棚口的白影。
白影一动不动。
那张没有五官的脸,对着他们。
很快,胖子身上又产生了新的恐惧,很少,但有。
王不留行身上也是。
很淡,很慢,但一直在往外冒。
秦南北的左手就那麽张着。
那些刚刚滋生的恐惧,又一点一点被吸了进来。
白影没有动。
他们也没有动。
棚子里,只有白纸灯笼的光。
照着,很亮,但却发冷。
照着那个站在门口的白影。
照着三个人,和那只一直微微张着的左手。
嘎吱——
背后,突然轻轻的响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