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粥碗插筷(2 / 2)

像是在看着他,又像是在换了个姿势继续站着。

秦南北站在石板路上,盯着那个棚子。

他不动,那影子也没动。

等了一阵,始终没有变化。

他没有过去,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胖子和其他人。

找胖子,是要带着胖子,尽量让他不要犯错,把他也带出去。

找其他人,是因为…他知道为什麽,只是没有清楚的告诉自己。

他收回目光,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戏台的方向走。

石板路往下倾斜,最后变成了阶梯,两边的泥土渐渐湿润,空气里飘来淡淡的水腥气。

下了几阶,他馀光里有什麽东西一晃。

他停住,回头看。

石板路上,不知什麽时候多了一个白影。

白的。

从头到脚都是白的,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
离得不远,但看不清脸,像是很淡,又像是根本就没有脸。

秦南北盯着那个白影。

纸人。

他认出来了,这是纸做的人,白的身子,白的脸,白的手。

它从棚子里出来了,站在了路上。

那白影不动,就那麽站着。

他盯着,往下走了一步。

那白影没动。

他又走了一步。

还是没动。

秦南北转身,继续往戏台走。

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,但还是每一步都踩实。

他没回头。

走了几十步,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。

白影不在原来的地方了。

它离得更近,近到能隐约看见那张脸——

白的,平的,整张脸都是空的。

有点什麽不对,他猜到了,所以,他步伐更快了,顺着阶梯走了下去。

阶梯的尽头是一个石头修筑的平台,伸出去,边缘长着暗绿色的苔,平台很大,三面环水。

挨着平台的水面,搭了个戏台。

粗大的竹子扎进水里,撑起台面,台面比石台矮一截,几乎贴着水。

台顶也是白布棚子,但扎着红色的布,扎着,包裹着台柱,一条条从两边垂下来。

戏台上站着人。

涂红抹绿的,穿着戏服,脸上勾着妆,有人抬手,有人侧身,有人张嘴,像正唱到一半突然被定住。

不动。一个都不动。

不是人,也是纸。

竹篾扎的架子,糊着纸,纸上画的脸,画的眉。

光从戏台顶上照下来,那些纸人的影子投在戏台上,拉得又长又扁。

戏台前面摆着桌子。

比棚子里的都大,铺着红布,桌上摆着碗,盘,盏,上面是各种果子,秦南北没见过。

然后是三只白瓷酒杯,酒杯后面是一整只煮熟的猪头,猪嘴张开,叼着一个橘子。

猪头上,三支香在冒着烟,直直的,冲着天,升上去。

还有块牌子,立在桌上,猪头前面,写着字:

弱湖龙王真君神位。

戏台旁边是一些凳子,前面支着架,摆着鼓,都是空的。

秦南北的目光往戏台上方移。

台顶中央挂着红布,红底,黑字。

风调雨顺。

他站在那儿,看着那块匾,看着那些纸人,看着那桌祭品,看着底下那片黑沉沉的水。

然后他感觉到了。

回头,纸人就在身后,距离他不到十步,和他一样面对着戏台,一动不动。

白的身子,白的脸,白的手。

距离太近了,近到他能看清那张脸——

白生生的一张脸,没有眼睛,没有嘴,什麽都没有。

但是,那张脸对着他,在看他。

心里的恐惧开始往上涌。

那种心头发紧,浑身发麻的寒冷,从胸口往上爬,爬到喉咙,爬到后脑勺——

他想起了胖子,想起王不留行,想起那些没跑出来的住户。

想起这个没有雨的地方,不知道规则,不知道往哪走,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去。

还有旁边那个白影,不知道什麽时候会动。

然后他动了动念头。

掌心深处,有什麽东西醒了,那股正在茁壮的恐惧,像细小的水流,整个被左手吸了进去,一丝不剩。

心里空了。

但是,面对这些东西,已经没有了感觉。

他扭头,往后看。

那个白影不见了。

水是死的,人是纸的,棚是亮的,天是黑的。

只有他一个人。

他站在那儿,听着自己的呼吸,一下,一下,稳得像什麽都没发生过。